本文所涉及的一組紡織品殘片出土于敦煌莫高窟北區(qū)121窟,此窟為北區(qū)里面第三層石窟,亦屬于D段崖面第三層石窟。121窟存一遺骨,遺骨無頭骨及上肢,自胸椎以下包括盆骨及下肢尚完整,且肌腱尚未完全腐爛,脊椎及肢骨之關(guān)節(jié)部位尚有肌腱相連。依寬骨及恥骨聯(lián)合面的形態(tài)判斷,該個體應為一20~22歲青年女性。
本組紡織品登記號分別為:B121:5(4片)、B121:6(1片)、B121:8(15片)及B121:10(1片),此組殘片在原始記錄中為同一組文物。從大部分殘片的特征看,應屬同一件紡織品。但B121:8中9片原色棉布殘片明顯與其他殘片不屬于同一件紡織品,織錦殘片B121:10也暫無明顯證據(jù)證明其同屬一件紡織品,因此,這10件殘片單獨保護,本文不予討論。
基本信息
為便于研究,將每塊殘片分別編號:B121:5(01-04號)、B121:6(05號)及B121:8(06-11號)。
01號殘片為紅綾,由兩片拼縫而成,左片為完整幅寬,左側(cè)邊緣內(nèi)殘留有一小塊絹片。右片左側(cè)有幅邊,右側(cè)斷裂。整塊紡織品上端斷裂,邊緣可見兩處褶子,下端有縫線痕跡;02號殘片為紅綾,左側(cè)為幅邊,其余三邊斷裂;03號和04號殘片亦為紅綾,邊緣均呈斷裂狀;05號殘片仍為紅綾,近似長方形,無幅邊;06號殘片含綾與粗棉布兩部分,右側(cè)為二者縫合的邊緣,可見縫線。綾由一塊紅綾與多塊大小不一的黃綾(疑為紅綾褪色所致)拼縫而成,紅綾下端有縫線痕跡。粗棉布為平紋,一側(cè)有幅邊,底端有縫邊折痕;07號殘片為粗棉布,上端縫合一塊殘留的紅綾,并打褶,棉布有兩幅邊,底端有縫邊折痕;08號殘片主體為一細長形粗棉布,上端殘留有縫合于一起的小塊絹,其底端有縫邊折痕;09號至11號殘片均為粗棉布,兩側(cè)或一側(cè)保存有幅邊,09號與10號底端有縫邊折痕,并殘留有彩色縫線(圖1)。

圖1 殘片編號
保存情況
由于受尸骨腐蝕及后人擾動的影響,本組紡織品受損程度嚴重。統(tǒng)計其病害主要有如下幾種:殘缺、破裂、褪色、污染、糟朽、皺褶等(圖2)。







圖2 紡織品受損情況
通過對本組殘片的病害調(diào)查與分析(圖3),可知其總體保存狀況較差,病害程度嚴重,其中尤以綾織物為甚,因此急需采取有效的保護措施,避免病害程度的進一步發(fā)展。同時,考慮到展覽的需要,決定對本組紡織品殘片實施保護修復,以期達到保護的目標,并恢復其原有形制,使其具有較好的展示效果,從而充分體現(xiàn)文物的歷史價值與藝術(shù)價值。

圖3-1 01、03-05號 殘片病害圖

圖3-2 06號殘片病害圖

圖3-3 02、07-11號殘片病害圖
分析檢測
通過相關(guān)儀器設備對綾袍進行纖維、織物結(jié)構(gòu)、染料等方面的測試,為修復用背襯織物的選擇、染色、色彩復原研究等提供依據(jù)。
1、纖維
對纖維采用的分析方法為截面切片法。采用哈氏切片法制作切片,在生物顯微鏡(Zeiss Scope A1,德國蔡司)下進行截面觀察。
2、織物結(jié)構(gòu)
使用三維視頻顯微鏡(VHX2000C,日本基恩士)采集不同品種織物的圖像(30倍),并分析其組織結(jié)構(gòu)、經(jīng)緯密度等。
3、染料
采用微型光纖光譜技術(shù)對面料進行染料檢測,分析其所用染料品種。該技術(shù)的主要設備為微型光譜儀(QE65000,海洋光學),鹵素燈光源(LS-HAL,浙江雷疇),定制400μm光纖探測器(海洋光學),定制光具座(浙江雷疇)。
以上各項測試結(jié)果見表1。

表1 紅蓮魚龍紋綾袍分析檢測結(jié)果


圖4 紅綾紋樣(上為實物照片,下為繪制紋樣)

圖5 紅色水波紋綾紋樣
形制研究與復原
本組紡織品均為殘片,較為零散,所以實施保護修復前需先確定紡織品原有形制,并根據(jù)研究結(jié)果對其形制進行復原,以保證修復工作的順利開展。
1、形制研究
11塊殘片形狀不同,大小不一,似無明顯類別特征。但從織物材質(zhì)及幾處細節(jié)上可以推斷出應屬同一件服裝,形制為上下兩截相連、腰部打褶的紅色綾袍。具體分析過程詳見后文。
(1)06號、07號和08號三件殘片均為為兩種或兩種以上織物的拼合,可知此件服裝具有面料及襯里;06號具一側(cè)完整的邊緣,從其尺寸看,極可能是一件服裝的門襟邊緣。再結(jié)合其余殘片的形狀及尺寸,可初步斷定這一組殘片從屬于同一件服裝,且應為上裝。并且,從縫制細節(jié)及常規(guī)推斷,綾為面料,而絹和粗棉布為襯里(圖6)。

圖6 06號粗棉布的邊緣略短于綾
(2)從06的縫制方式可知此片應為服裝右襟,又因其面料由兩種綾拼合而成,且波紋綾更是由多塊大小不一的織物拼合而成(圖7),可以推斷應為里襟,從而可知此件服裝為右衽。

圖7 由多塊織物拼合的波紋綾面料
(3)06的粗棉布下端邊緣有約5-6mm寬的向上折痕,應為服裝下擺邊緣(圖8)。另,紅綾面料的上端邊緣有縫線痕跡,結(jié)合其高度(至底部76cm),所殘留縫線極有可能為腰部的縫線。

圖8 06號粗棉布下邊緣的折痕,殘留有小段縫線
(4)01上端斷裂邊緣殘存兩處由縫線固定的褶,每褶寬約1.5cm(圖9),且其高度與06號殘存的綾織物高度接近,邊緣的褶很可能為腰部褶皺,此件應為下裳左片。

圖9 01號上端斷裂處的褶子(分別位于①和②兩處)
(5)08殘留了綾、絹及棉布三種織物。從圖10左圖可見,與棉布襯里縫在一起的有兩層蓮魚紋綾織物,兩層綾正面相對而縫,即上層正面朝內(nèi),下層正面朝外。從縫制規(guī)律可知,上層綾應為上衣部分面料,下層綾應為下裳部分面料。并有殘留褶裥,寬約1.5cm。且殘片總體高度與06一致。綜合以上可以確定,該服裝為上衣下裳相連、腰部打褶的綾袍。


圖10 08號殘片殘留的紅綾面料和絹襯里上端(上圖為正面,下圖為反面)
(6)07為一整幅粗棉布,上端殘留一塊縫合的紅色綾,且縫合處打褶。棉布下邊緣同樣有上翻的折痕,其高度與06及08均一致(圖11)。由此,進一步驗證了前述推斷的合理性。

圖11 07號上端的紅色綾與粗棉布同時打褶,且正面與縫線位于同一面
(7)從面料幅寬、拼縫規(guī)律,及09右側(cè)幅邊的特點,并參考黃色卍字紋綾袍(圖12),推知此袍下裳應為兩片相拼、背后部分相疊的形式。

圖12 黃色卍字紋綾袍(中國絲綢博物館藏 元)
從06、07及08號殘片的高度可確定腰及下擺邊緣的尺寸為76cm,腰部打褶依據(jù)06號和08號所存信息定為褶寬1.5cm,間隔1.5cm。其余部位則根據(jù)現(xiàn)有尺寸,并結(jié)合裁剪用布最節(jié)省原則來確定,領袖采用常規(guī)的交領窄袖。根據(jù)以上形制及尺寸的推斷繪制形制圖(圖13)。



圖13 綾袍形制圖(依次為正面、背面、右襟)
根據(jù)前述推斷,01號和06號的位置已明確。07-10號亦均可見下擺邊緣的痕跡,位置基本可定。其余小塊殘片則結(jié)合形狀及污染物部位,可大致推測其在綾袍下擺中的位置(圖14)。


圖14 殘片位置分布圖(左圖為左襟,右圖為右襟)
2、形制復原
修復前,為驗證對服裝形制的推斷,了解綾袍的制作工藝,首先進行形制復原。即選用現(xiàn)代面料,根據(jù)綾袍的形制及工藝,制作一件相同款式的服裝。本次復原件尺寸與原文物的比例為1:2(圖15)。


圖15 復原的綾袍,左圖為正面,右圖為背面
保護修復
1、技術(shù)路線
根據(jù)對本批殘片的病害調(diào)查,可知織物的牢度尚可承受針線穿縫力度,所以選用傳統(tǒng)的針線縫合加固法進行修復。即選用與文物風格相近的現(xiàn)代面料作為背襯織物,襯墊于文物破損處,采用適當?shù)尼樂?,將二者縫合起來,以達到加固破損織物的目的??紤]到本件紡織品缺失較多,所存亦為零散殘片,且各殘片也有較多破損,所以修復時采用全襯墊的方式,即綾袍整體加襯一層背襯織物。依綾袍形制裁剪背襯織物后,將相應部位襯入文物之下,與文物縫合。修復技術(shù)路線如下:
清洗→平整文物→背襯織物染色→剪裁背襯織物→將文物面料和襯里分別與背襯織物縫合→拼合
2、修復步驟
清洗。本組殘片中08號局部污染較重,需經(jīng)清洗試驗確認可行后盡量將污物去除,方可實施修復。清洗時,將殘片置于真空低壓清洗臺上,用純凈水進行清洗。污染處用軟毛刷輕柔刷洗,至大部分污染物去除。
準備背襯織物。選用厚型電力紡作為綾袍面料的背襯織物,選用粗平紋紬為襯里的背襯織物。以酸性化學合成染料對兩種背襯染色,染后平整。并根據(jù)裁剪圖,剪裁出綾袍各部位。
平整文物。此批殘片皺褶及變形較為嚴重,所以對其平整非常關(guān)鍵。平整時,先對紡織品回潮,展平褶皺,調(diào)整經(jīng)緯線,壓放重物,自然干燥后,移去重物。如仍未恢復原狀,在確保文物強度的前提下,繼續(xù)重復上述步驟兩至三次。
縫合加固。將里襟和外襟襯布分別襯于平整后的文物下方,各殘片按位置分布擺好,再次調(diào)整經(jīng)緯方向,主要運用鋪針,分別對面料及襯里的各殘片進行修復。
拼合。依綾袍形制,將修復后的面料及襯里各部位拼合(圖16)。

圖16-1 紅色綾面料破損部位修復后(正面)

圖16-2 紅色綾面料破損部位修復后(背面)
結(jié)語
紡織品文物修復的目的一是為了保護文物,二是為了展現(xiàn)文物價值;修復的依據(jù)則是文物所保留下來的信息及相關(guān)資料;而修復的原則是以保持文物的原真性。本文中紅色蓮魚龍紋綾袍的修復達到了保護文物的目的,考慮到文物的藝術(shù)價值及陳列展示的效果,其袖形及部分尺寸細節(jié)在一定程度上是通過間接推測或借鑒所得。因本文物修復所用的針線縫合法為純物理方法,將來如有更詳實確鑿的資料,不確定部分仍可拆除,重新進行修復。
文章來源:
王淑娟:敦煌莫高窟北區(qū)出土元代紅色蓮魚龍紋綾袍的修復與研究,載《千縷百衲:敦煌莫高窟出土紡織品的保護與研究》,藝紗堂/服飾工作隊,香港,2014,pp.54-62
本文撰寫:王淑娟
修復:王淑娟、樓淑琦、戴惠蘭、王曉斐、徐青青
繪圖:李君、王樂
攝影:姚思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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