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樓淑琦
引言
1995年12月,在新疆羅布泊荒漠西北、孔雀河北岸的營盤漢晉時期墓地發(fā)掘編號為95BYYM15的墓葬中,出土一具彩繪木棺,棺上蒙蓋彩色獅紋毛毯,棺中葬一成年男性,面罩麻質(zhì)貼金面具,衣著服飾鮮艷如新、華麗奇特。男尸服飾中尤以上身穿著的紅地人獸樹紋罽袍最為罕見,袍面圖案充溢著濃厚的希臘羅馬藝術色彩,引起了學術界的關注。以此墓為代表,營盤墓地的發(fā)掘成果被評為“1997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fā)現(xiàn)”之一[1]。
該墓葬男尸是在出土兩年后即1997年方開棺面世的。據(jù)發(fā)掘者介紹,尸體保存并不好,頭部與軀干聯(lián)接松弛,很容易脫離。移去面具,發(fā)現(xiàn)面部呈黑褐色,下頜松動,基本靠下頜纏的絹帶托扶。揭開罽袍外襟,透過絹內(nèi)袍上的破洞,見胸、腹部軟組織已腐朽,露出發(fā)黑的骨殖,兩小腿同膝關節(jié)已分離。尸體隨身服飾保存情況不同,與尸體不直接接觸的部位保存相對較好,而位于身下的部分,多半腐損,凡貼著尸體皮肉的部分多被尸液腐蝕,一觸即破(圖1)。

圖1 修復前的人獸樹紋罽袍
古尸和紡織品是兩類遺存,所要求的保存環(huán)境有區(qū)別,不將兩者分離、進行分類保存,長久的、科學的保護便很難談及。2004年7月,國絲與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合作,承擔了95BYYM15男尸服飾的揭取、修復和復原的工作。其中的清洗、修復工作在中國絲綢博物館紡織品鑒定保護中心進行,本文著重介紹對人獸樹紋罽袍的修復和保護。
服飾結構與面料[1]
1.1 對人獸樹紋罽袍結構
人獸樹紋罽袍,交領,兩襟大小相同,基本是對襟,穿著時,左襟略掩右襟。衣長117cm,通袖長193cm。袍身合體,腰圍92cm,領口、袖口都比較窄,下擺不是很寬大,所以在胯部兩側加縫梯形寬邊,并向下開衩。此袍的面料有兩種,一種是紅地對人獸樹紋罽,為袍服的主面料。另外,袍的左襟邊緣接縫了一塊長三角形的花樹紋罽。
1.2 對人獸樹紋罽組織與紋樣
紅地對人獸樹紋罽是男尸外袍的主面料。為雙層組織,由紅、黃兩色經(jīng)緯按排列比1:1平紋交織,形成重疊的上下兩層,兩層組織在花紋的邊緣處接結換層,形成兩面花紋相同但花色互異的效果——表面為紅地顯黃色花紋,里為黃地顯紅色花紋(圖2)。經(jīng)線S向緊捻,合股,密度14×2(雙面)根/cm;緯線,Z向弱捻,兩根相并,密度44×2(雙面)根/cm。

圖2 人獸樹紋罽雙層結構
人獸樹紋罽袍的款式裁剪時(圖3、4),里、外兩襟、后背這些大的衣幅正好是由橫向(幅寬方向)和縱向(匹長方向)裁成,由于現(xiàn)存圖案在經(jīng)向上,它是由上下對稱的兩區(qū)紋樣構成,使原匹料上一段完整的織花圖案便清楚地呈現(xiàn)在我們眼前。整個紋樣設計對稱規(guī)整,每一區(qū)由六組以石榴樹為軸兩兩相對的人物、動物組成,一區(qū)圖案經(jīng)向長77cm,緯向以二方連續(xù)的形式橫貫終幅。各區(qū)圖案中人物四組,形象一致,均為男性,裸體,卷發(fā),高鼻,大眼。各組人物姿態(tài)各異,手中分別持矛、盾、劍之類兵器,表現(xiàn)出不同的對練姿態(tài)。每兩組人物間隔一組對?;?qū)ρ颍▓D5)。

圖3 人獸樹紋罽袍款式圖正面

圖4 人獸樹紋罽袍款式圖背面

圖5 人獸樹紋罽袍圖案
1.3 花樹紋罽組織與紋樣
花樹紋罽接縫在男尸所著外袍的左襟邊緣,裁成長三角形,經(jīng)向最寬處存15cm、緯向存50cm。基本組織為平紋緯二重,排列比1:1。經(jīng)緯線均加Z向拈,交織經(jīng)單根,密度14根/cm,夾經(jīng)雙根,密度28根/cm,緯線兩根相并,密度34對×2(雙色)根/cm。
花樹紋罽呈紅地,以綠、深黃、淺黃以及黃綠雜色織出渦卷的寬帶構成對波骨架,內(nèi)填不同樣式別致的花樹(圖6)。為達到色彩豐富的效果,緯線講究漸次暈色,同時花樹的花心部分采用獨特的挖梭技法,花心部分的組織與周圍花紋完全相同,僅是利用了不同色彩的緯線循環(huán)往復作局部挖織,同一緯向的花心分別使用了黃、藍兩色彩緯(圖7)。

圖6 花樹紋罽圖案

圖7 花樹紋罽挖花部位結構
服飾修復
2.1 修復方法
本次修復中,對人獸樹紋罽袍主要選用物理的修復方法,即傳統(tǒng)的針線法來修復。此方法是在紡織品文物后面加襯一層四維呢真絲織物,通過針線縫合技術將兩層織物縫合,以起到加固文物破損部分的作用。針線修復法是一種可再處理的方法,即修復部位的材料在將來必要時可以拆除,能夠較大程度地恢復文物的原狀。此方法也是目前國際上常用一種修復方法。
由于這一方法要求織物必須具備一定的強度,所以袍服所用織物按保存現(xiàn)狀分成兩類:一類有一定強度的可以用襯墊法針線來修復;背部、兩袖絳式錦等糟朽嚴重、碳化脫落部分作保護性處理,將殘碎織物全部采用平面夾持法入庫藏貯。外袍背部缺損的部分與兩袖絳式錦缺的部分則選用與文物匹配的真絲粗四維呢面料替代。其中兩袖絳式錦殘缺的部分為黃底紅色花紋,花紋呈縱向排列,紋樣極為精致,遠觀為縱向條格狀。如此精美的面料在現(xiàn)代織物中已難以找尋,所以只好以其它類似風格的面料作為替代。最終決定以不同顏色面料拼接的方式來作為替代部分。根據(jù)文物原圖案縱向條紋的寬度,將所選用的面料裁切成數(shù)條相同寬度的布條,布條的顏色有紅色與黃色之分,其顏色與所缺失部分錦的紋樣色澤一致。然后將紅黃布條相間排列,以手工方式仔細地連綴縫合,最后按袖子的尺寸成形。雖然此方法中袖子的替代部分是現(xiàn)代面料,但由于色彩較為柔和,面料的材質(zhì)也與文物材質(zhì)較為接近,所以使立體陳展的效果得到了改觀。
2.2 背襯材料和縫線
織物的組織結構決定了其材質(zhì)風格。因此,一般選擇與文物相同組織的材料作為背襯織物。此件袍料為錦,但由于現(xiàn)在已無法找到毛織物的錦,所以只能挑選與文物組織相近的、紋理結構類似的帶有橫向凸條紋的真絲面料作為背襯材料。
因為沒有與文物顏色相匹配的真絲面料,所以需要對于已選定的白坯背襯材料進行染色。對人獸樹紋罽袍是紅地黃花,它的主色調(diào)是紅色,所以背襯材料染成紅色。由于文物在長期的墓葬中以及較長時間的暴露于空氣中,其褪色程度已趨于穩(wěn)定,因此紡織品文物的色彩不會與新染成的背襯材料以同樣的速度褪色。所以在對加固織物染色時要考慮到這一差異,也就是說,新染的背襯織物的顏色應比文物的顏色稍稍深一些。進行染色后再通過對真絲面料的砂洗(此道工序通過印染廠幫助解決),經(jīng)過砂洗后的真絲面料變得更柔軟并具有毛絨感,與文物面料的風格、顏色更加接近。
修復所用縫線的選擇也非常重要,線要牢固但不能僵硬。此件文物修復選用的是絲線,這種線比較細,但有必要的強度和彈性,能給予原織物支撐和保護,而又不損壞文物本身。由于袍服面料的色彩較多,在修復過程中需要多種顏色的絲線備用。如果沒有合適的顏色時,則要與背襯材料一樣進行染色。
2.3 修復針法
修復時除了選擇合適的背襯材料和縫線非常重要之外,縫線針法的運用也不容忽視。因為針線從織物上穿過,對文物必然造成一定的傷害,所以針線應盡可能從織物紗線的縫隙當中穿過,以免刺破紡織品的經(jīng)線或緯線。同時針也要選擇較為細的。
在修復此件文物時選擇的針法主要是:回針、鋪針和行針?;蒯樀尼樈腔ハ噙B接,正面類似縫紉機機縫的針跡,反面針跡相互重疊,其線跡總長度為正面的兩倍。它主要用在有一定牢度的文物上,縫合兩層織物。鋪針是修復時使用的主要針法之一,它以最少限度穿透紡織品提供最大限度的支撐。該針法用于較脆弱的紡織品文物與背襯材料縫合,縫的時候注意不要使文物受到任何的張力。行針使用在兩種織物接合的區(qū)域或紡織品邊緣周圍。
修復后的展陳
從陳展的效果考慮,男尸服飾以立體形式展出最佳,但若是將所有服飾里外全部原封套在一起,既不可能也不利于保護,所以殘破的內(nèi)袍在揭取后也平整藏貯,只將內(nèi)袍的領、前胸正中部分的錦絳、貼金印花部分拆下來,縫在以現(xiàn)代絹料制作的袍子上。最后,按男尸原來的穿戴形式,將面具、內(nèi)外袍、褲、貼金絹襪等用填充物撐起來,仿佛真人一樣。為避免穿衣和將來的脫取對服飾產(chǎn)生機械性的損壞,所用的填充物不是一具完整的模特,而是由幾部分組合而成。填充物材料選用消毒過的細棉布和脫脂棉,對服飾不會產(chǎn)生污染,也不會有壓力(圖8)。

圖8 文物修復后
盛裝安臥的營盤男性墓主人,在國內(nèi)外多次大的展覽中給觀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致謝:本文所用線圖均采自李文瑛《營盤95BYYM15號墓出土織物、服飾的研究與保護》一文,主要圖片由劉玉生攝影,在此一并致謝!
參考文獻:
[1] 李文瑛《營盤95BYYM15號墓出土織物、服飾的研究與保護》.《吐魯番學研究》,2006, (1).
本文原載:《文物保護與考古科學》,2009,21(01):5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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