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羅單衣
南宋咸淳十年（1274）
中國絲綢博物館藏
衣長120厘米，通袖長140厘米
江西德安南宋周氏墓出土
南宋咸淳十年（1274）四月初十，正值端午節(jié)前夕，當家家戶戶忙著包粽子、插莒蒲時，新太平洲（今安徽當涂）通判的府上卻人人披麻戴孝，準備舉行隆重的大殮儀式。過世的是通判吳疇的內室周氏，她出身名門，是南宋寧國府（安徽）通判、國史周應合的長女。然而紅顏薄命，周氏的一生并未像大多數士族閨秀那樣，婚姻體面、生活平順。出于一個至今尚未考證的原因，17歲的周氏下嫁吳疇為妾，并育有一子一女，不久這位年僅35歲的周家長女卻先卒于其夫，疾故于江州官署。
時隔700多年，1988年江西德安縣義峰羽絨廠在水塔建設中發(fā)現了周氏的墓穴，墓葬再現人世，她的死因終于大白天下?？脊艑W家根據她身下所墊的14床染有血跡的絲綿被及衣物判斷，周氏死于難產。因其夫吳疇官至朝奉郎（正六品上），出自詩書官宦之家的周氏，被朝廷加封為安人。
周氏墓志銘
這位南宋命婦下葬時有408件隨葬品，其中包括袍、裙、褲、鞋、襪等在內的絲綢服飾80余件及絲綢殘片和絲線等200 余件。此件素羅單衣出土于此墓葬中，為宋代青年女子常用的服裝，款式為直領對襟，窄袖，衣長至膝下，左右兩側開有約64厘米高的衩，衣身主體部分以深褐色素羅織物制成，領、襟及袖口以淺黃色素羅織物作為緣邊，寬約6厘米，領緣處還釘縫有寬1厘米以素羅織物制成的窄邊飾，尤為珍貴的是前門襟中部的一粒紐扣，用同種面料制成，是目前發(fā)現我國較早的紐扣實物之一。
固結對襟的羅質紐扣
此件單衣面料為不提花的四經絞素羅，以四根經線為一組，包括地經和絞經，通過一套專用的絞經裝置，使一根絞經與相鄰的兩根地經左右紐絞而相互絞纏，上下左右聯結自如，形成大孔眼。宋室南渡江南，偏安于南宋小王朝后，江南的絲織技術有了飛躍的進展，尤其是適應氣候溫暖的南方地區(qū)的羅織物，達到了頂峰。羅是一種采用絞經組織使經線形成明顯絞轉的輕薄絲織物。當時浙江金華是羅的主要產地，并以“婺羅”揚名。羅的品種可分為無固定絞組織、形似魚網的四經絞羅和有固定絞組織的三經絞羅、二經絞羅。從出土文物看，當時無論是上衣，還是裙、褲，多以各類羅作為面料或里料，有的甚至里里外外全部以羅裁制，正可謂 “薄羅衫子薄羅裙”。
四經絞羅組織
這種款式的長袍也可稱為“背子”，根據宋代《朱子語類》“背子本婢妾之服。以其行直主母之背，故名背子。后來習俗相承，遂為男女辨貴賤之服”和《宋史?輿服志》“其服，后惟備祎衣、禮衣，妃備褕翟，凡三等。其常服，后妃大袖，生色領，長裙，霞帔，玉墜子；背子、生色領皆用絳羅，蓋與臣下不異”等有關史料記載，背子可能是從地位低下的侍女服飾發(fā)展而來，因婢妾一般侍立于主婦的背后而得名，穿服這種兩側開衩的衣服“便事，利身”，行走也較方便，后逐漸演變?yōu)楹箦唾F族男女皆著的常服。江西德安南宋周氏墓和南宋淳祐三年（1243）福建南宋宗室貴婦黃昇墓都出土有多件女式背子實物。
宋代女式背子形制特點為：衣長過膝、直領（未見有交領）、對襟、窄袖、左右兩側開長衩，衣型嬌小修長，領、襟、袖口及衣衩施有邊飾。通過鑲縫異于面料顏色的織物和印金、彩繡寫生花卉圖案來裝點衣服緣邊，是宋代女式背子的時代特征。一般衣長120厘米，通袖長130厘米左右，袖口寬20厘米左右，從下擺到開衩處高度一般在35厘米-70厘米，下配褶裙和尖形翹頭窄鞋。
宋代女式背子前、后形制
南宋“瑤臺步月”冊頁中身著背子的仕女
宋代女式背子的對襟并不緊緊掩束，其固定方式主要有三種形式：一是在對襟胸前系帶或扣襻，以系帶為多，系帶固定的一端位置距下擺一般為35-70厘米，極少使用紐襻，此件素羅背子上的紐襻，是漢族服飾紐襻的最早發(fā)現之一。二是衣襟上既有小暗扣，又綴有系帶，穿著時只扣上紐襻，系帶則雙垂于胸前。三是沒有任何固結物，任其直垂。在年代稍前于周氏墓的福州黃昇墓中出土的背子對襟均沒有系帶、紐襻，由其松敞，當時稱之為“不掣衿式”，可以想象穿著這種長袍時難免有“露胸”之嫌，顯然違背了士大夫家庭婦女的“不窺中門”的規(guī)矩。而通過對照河南白沙宋墓宋代壁畫及宋代仕女圖，似乎已尋到了答案。原來這種開放大膽的服裝是與抹胸配套穿著的。出土于黃昇墓的一件抹胸，再現了這種穿于背子里面的內衣型制：長55厘米，形狀大致呈長方形，在上端的左右兩角接縫兩個小等腰三角形，其兩角和腰間各綴有二條絹帶。穿著時將其圍裹在齊腋以下的前胸與后背之間，正好上可覆乳，下可擋腹。這種褙子與抹胸的搭配，體現了宋代所追逐的含而不露、露而不裸的審美風尚。
鑲印金花邊背子
絹抹胸
1975年福州南宋黃昇墓出土
參考文獻
1．金琳：《云想衣裳－六個女人的衣櫥故事》，香港藝紗堂/服飾出版，2007年
2．周思施、趙明：布幅對漢文化圈傳統(tǒng)女裝造型的影響—以南宋墓葬出土漢族服裝為例，《設計》，2019年第8期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來自上述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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